睜眼看世界(7)

接著說《英軺日記》,看看大清駐英副公使又有什么奇談怪論。

題目:中國幽閉婦女猶如覆蓋小腹。

書中記載:

“游西敏寺等地歸途,博郎與劉孚翊論中國閫教之嚴。博曰:‘婦女亦人也,何獨幽閉諸室而不出?’劉無以答。”

解釋:

西敏寺,即威斯敏斯特大教堂,倫敦著名勝地,一直是英國君王安葬或加冕登基的地方。如今列入世界遺產目錄,是游人觀光打卡之地。

博郎,一位去過中國的英國人。

劉孚翊,大清公使隨員。

閫教:古代對婦女進行婦德教育。比如成語:閫教不嚴。

譯文:

游覽威斯敏斯特大教堂,歸途,博先生與劉孚翊討論中國婦女受教之嚴,博先生說:“婦女也是人,為何將她們幽禁在家門,不讓出去?劉無言以對。”

本來稍有智識的人,參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,都會為她宏偉壯觀的建筑以及悠久的歷史文化而贊嘆。2015年我去英國旅游,也前往瞻仰了一番,因為這里除了歸葬歷代國王、皇室人員外,還禮葬了英國著名的科學家、藝術家,如莎士比亞、牛頓、達爾文、狄更斯、詩人彌爾頓、彭斯、丘吉爾等。但劉錫鴻看了白看,啥感想都沒有,倒是對洋人的一句話耿耿于懷。他想了一路,到了晚上,他對劉說:

“泊晚,余謂劉曰:‘君何不云,胸如體,背亦吾體,何為胸則前,而背則后乎?以胸陽而背陰也。頭吾皮膚,少腹以下亦吾皮膚,何為頭則露,而少腹則覆之乎?以頭陽而少腹陰也。’

他日劉君述之,博亦無以答。”

劉錫鴻在文后加了一句自評:“洋人性情,能于論辯間據理相駁,愈透徹則愈佩服。否則,自以為是,其焰遂張。”

 

譯文:

“到了晚上,我對劉說:‘君何不回答,胸是身體,背也是身體,為什么胸在前,背在后?因為胸是陽而背是陰也。頭部是我的皮膚,腹部以下也是我的皮膚,為何露頭?而腹部要遮住呢?因為頭陽而腹陰也。’

翻譯這段時,我忍俊不禁。劉大人這番高論什么邏輯?這也難怪,如今許多中國人說話不講邏輯,更遑論100多年前的大清頑固派。他還自鳴得意地說博郎讓他駁斥的無話可說,確實,任誰遇到這種人,也是無話可說。

這就是大清副公使的水平,信口雌黃,胡攪蠻纏,到了何種地步。本來,在舊中國,男尊女卑是社會的主流現象。女子不許讀書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不但用禮教殺人,說什么“餓死事小,失節事大。”而且還逼迫他們裹小腳,徹底成為男人的附庸。而且社會上棄嬰溺嬰的都是女嬰。當西方傳教士進入中國以后,都為這一現象震驚,這才有了收嬰育嬰,由教會創辦的育嬰堂。女嬰長大了,又開辦女子學校。中國最早的女子學校就是由教會主辦的。中國人自己辦的女子學校要等1900年及庚子事變之后,清廷推行新政,上海才有了民間女子學校。

劉錫鴻說這話的時候,這些黑暗殘酷的現象都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啊,非要強詞奪理地為大清辯護、粉飾,這就是魯迅先生說的:“即使無名腫毒,倘若生在中國人的身上,也便紅腫之處,艷若桃花;潰爛之時,美如乳酪。”

其實坦然承認錯誤不丟人,告訴洋人中國正在進步,這一切現象都將逐漸改善。大英帝國也是這么走過來的嘛,比如英國女子要到1918年才獲得部分選舉權。

常言道:“知恥而后勇。”如果處處不敢面對現實,文過飾非,又怎么可能學習別人的優點,取得自己的進步呢?

劉錫鴻大言不慚地將此段高論公開出版,也就可以看出當時朝廷上層對外是一種什么樣的態度。這種態度又決定著他們的對外方針。

 

待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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